调研文章

海上货物保险合同中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研究

作者: 胡湜   提交时间: 2014-03-19 12:04:31
海上货物保险合同中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研究
胡湜[ 胡湜:广州海事法院海商庭助理审判员。]
【摘要】
   保险利益转移是海上货物保险合同中充满争议的问题。保险利益的转移有以所有权转移和以风险转移两种标准。本文通过对保险利益两种转移标准学说的回顾和对我国审判实践的考察,认为保险利益转移标准是个伪问题。在保险合同中,由于不同主体对同一保险标的存在不同的保险利益,不能也没有必要以风险转移作为保险利益转移的唯一标准,只要事实上的、经济上的损失存在,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被保险人就享有保险利益,能依保险合同获得赔偿。
【关键词】
   保险利益转移标准 所有权 风险 事实经济损失

   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中,风险分摊的结果就是谁在发生保险事故的时候对货物承担风险,谁就要承担损失。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下,保障的并不是保险标的物本身,而是被保险人对标的物所具有的、法律认可的经济利益——保险利益。[ 狄东宽:《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利益研究》,大连海事大学2011年硕士论文,第15页。]依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保险赔偿的要件之一,如果发生损失时被保险人没有保险利益,则保险标的的毁损灭失就不是被保险人的损失,被保险人如果获得赔偿就违反了损失补偿原则[ 奚晓明主编,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起草小组编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条文理解与适用》,
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第51页。]。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背后必然存在着买卖合同和运输合同,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对保险利益的归属进行划分显得重要。保险利益理论并不是和海上保险共同诞生,在海上保险的初期,大多数保险合同还是贯彻“合同自由”的原则。只要发生合同规定的保险事故,保险人就必须支付约定的保险金。这导致常常有人以船舶能否完成航程作为赌博对象,以保障船舶风险或公平交易之名,行邪恶赌博之实,令人赞叹的保险制度已被扭曲。[ 司玉琢:《海商法专论》(第二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397页。]为了区分赌博合同和保险合同,彰显保险合同的补偿原则,保险利益被法学界和实务界提出。
   一、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理论归纳
   对于保险利益转移,很少有人对于保险利益转移进行定义。笔者找到一个保险利益转移的概念,是指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投保人将保险利益转移给受让人。[ 李玉泉:《保险法》,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86页。]总的来说对于保险利益的转移有两种标准,一是以所有权转移为标准;二是以风险转移为标准。
   1.以所有权转移为标准的理论
   “保险利益”这个概念首先由大陆法学者Schaccha于16世纪末在理论上提出,当时认为被保险人请求保险金时应当证明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 司玉琢、李志文:《中国海商法基本理论专题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668页。]拉开了保险利益原则的序幕。早期的保险利益学说将保险利益和保险标的捆绑在一起。大陆法系最早出现的一般性保险利益说将保险利益等同于所有权,因此保险利益随所有权转移。这仅仅是保险法初期对保险利益的认识,伴随着保险制度的不断发展,被技术性保险利益所取代。
   英美法系中由于不存在物权的概念,对于保险利益和保险利益转移的认定主要是从海上保险法和合同法的角度出发,主要有两种观点,事实期待说(Factual Expectancy Test)和法定利益说(Legal Interest Test),对这两种观点的争论从产生一直持续到今天都没有结束。[ Malcolm A.Clarke著,何美欢、吴志攀等译:《保险合同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04页。]前者是指在发生保险事故导致保险标的灭失或损坏的情形下,只要被保险人预期将会遭受事实上的经济损失,被保险人就应被认为具有保险利益,早期这种观点也是将保险利益和所有权等同;后者是指要认定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其必须在保险标的上享有某种法律认可的利益。至于什么是“法律认可的利益”,Lord Eldon在Lucena v.Craufurd[ Lucena v.Craufurd(1806)127 ER 630,pp651-652.]一案中的解释是:只要在财产上可执行的法定权利,或者关于财产的合同权利才能被定义为保险利益。这个观点在承认所有权与保险利益紧密相关的同时,对保险利益的内涵予以扩展,将对保险标的的合同权利也纳入保险利益范围内。但Lord Lawerence在同一案件中采取了事实期待说,他认为利益是指对保险标的存在某种关系,该关系会受到承保风险发生的影响,从而对被保险人产生损坏、损害或不利于被保险人,对一个物的保存有利益是指这样一种情形,得益于它的存在,而受损于它的毁损。[ Ibdi,p.653.]该观点强调了保险利益与保险标的之间的紧密联系,认为还是基于所有权才能够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随所有权转移而转移。
   2.以风险转移为标准的理论
   大陆法系在一般性保险利益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技术性保险利益说和经济性保险利益说。技术性保险利益认为保险利益并不仅限于所有权,所有权所代表的仅是直接保险利益,还存在间接保险利益,保险利益不是物本身,而是附着于物之上的由被保险人所享有的特定利益。这种利益可以因为被保险人与物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而呈现不同的内容。因此保险利益的转移不应以所有权转移为标准,但应该以什么为标准又产生了“利用说”、“风险负担说”。“利用说”认为保险利益持有人之间的转换时间决定于从何时开始标的物的使用收益归属于受让人。“风险说”则认为保险利益的转移以风险转移为标准。“利用说”以标的物的支配利用作为决定保险利益的归属,弊端在于什么时候什么人据有支配利用的权利难以确定;“风险负担说”和“实质风险负担说”两者并不排斥,到底谁有保险利益,归根到底还是要依据取代技术性保险利益说的经济性保险利益说。
   在总结海上保险的问题和实践的基础上,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第五条对保险利益(insurable interest)的定义是“保险利益是指一个人与航海有利害关系,特别是当他与该航海或处在危险之中的可保财产具有普通法或衡平法上的关系,如果可保财产安全或按时抵达,他将从中获益;如果可保财产灭失、受到损害或被滞留或引起有关责任,他的利益将受到损害。”[ 5.(1)Subject to the provisions of this Act, every person has an insurable interest who is interested in a marine adventure; (2)In particular, a person is interested in a marine adventure where he stands in any legal or equitable relation to the adverture or to any insurable property at risk therein, in consequence of which he may benefit by the safety or due arrival of insurable property, or by the detention thereof, or may incur liability in respect thereof.]在大多数情况下,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与Lord Eldon所主张的“法定利益说”一致,因为“经济利益”加“法律联系”构成的必然是一种“法定利益”,反过来大多数的法定利益也可以解构为上述两个要件,以风险作为保险利益转移的唯一标准就相对合理。但“法定利益”有可能不具有经济利益的内涵,因此英美法系在新的判例中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提出新的观点。
   3.两大法系关于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新观点
   自上个世纪以来,英国出现一些新的案例,有学者认为这些判例表明法定利益说在司法实践中遭遇了挑战,更是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认定提出挑战。Colman法官在The Moonacre一案中认为“自1745年以来,关于是否存在保险利益的案件中需要考虑的核心问题是,被保险人与保险标的的关系是否足够紧密,从而确保在保险标的发生灭失或损坏时保险人进行赔付成为合理,其所考虑的是如果与保险标的没有关系或没有足够紧密的关系,这个合同就属于赌博合同……只要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享有足以防止保险合同成为赌博合同的充分利益,则有权强制执行该保险合同。”[ The “Mooncare”[1992]2 Lloyd’s Rep。p501.] Siberry大法官在The Martin P一案中结合之前的先例,对上述定义进行了总结,认为保险利益并不要求对投保财产具有所有权或占有权,商业上的便利做法是考虑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一个因素,托管或负责照顾受保财产并因此会有责任的人对投保财产具有保险利益,即使他不需要对投保财产的损坏或灭失负责……[ The”Martin P”[2004]1 Lloyd’s Rep.p.389.]学者认为该定义包含以下范围:所有权、因占有而产生的托管、风险和已支付货款。[ 杨良宜:《国际货物买卖》,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92-293页。]上述案例也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的定义,因为按照后者的标准,即使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没有经济利益,仅因为他是所有权人或者风险承担者,即便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没有使之产生真正的经济损失,保险人也有赔偿义务,这明显违背保险利益的初衷。因此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采取的“严格限制标准”更符合保险利益的本意。从英国成文法和判例对保险利益的定义和分析来看,由于海上保险合同背后必然涉及买卖合同和运输合同,因此相关当事人可以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享有保险利益,在此基础上,仅以风险承担作为保险利益的唯一转移标准就不适宜了。
   大陆法系取代技术性保险利益说的是经济性保险利益说,该学说认为,保险利益是一种纯粹经济性概念,如果一个人对某一客体具有事实上的关系,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因保险事故的发生使其遭受损失,既可以认定该人具有保险利益。技术性保险利益说认为保险利益转移标准为“实质风险负担说”,认为以风险转移为标准忽略了风险负担义务和实质风险负担的区别,风险转移给买卖合同中的买方,意味着保险标的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发生灭失或毁损时,买方仍然应该支付货款,但这只是一种法律上的义务,只要买方还未支付,而这种情况下遭受损失的其实还是卖方。
   不难发现,大陆法系中的“经济性保险利益说”和英美法系中的“事实期待说”有不少共通之处,它们所关注的都是被保险人客观上是否有损失,只要这种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甚至合理期待的,就不能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下的赔偿请求权。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对于保险利益的共同认识还在于,均认为在同一保险标的上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可以有多个保险利益,因此对保险利益的认识逻辑是只考虑有无的问题,法官在认定的过程中先从有的角度入手,另一方才需要对被保险人没有保险利益进行抗辩和举证,[ General Accident Fire and Life Assurance Corp Ltd v Midland Bank Ltd [1940]2 KB 388,p 404.]但对于是否存在保险利益转移或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确定,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似乎并不关注,至少在判决书中并不讨论这个问题。[ D.RHIDIAN THOMAS,Insurable interest-accelerating the liberal spirit, MARINE INSURANCE:THE LAW IN TRANSITION.informa LONDON 2006,15, p21. ]
   二、我国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理论和实践认识
   由于我国《海商法》未对保险利益进行定义,因此保险利益的定义应按照2009年修订的《保险法》。该法第十二条第六款对保险利益的定义是“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除此之外并未提及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问题。法学界和司法审判实践对于保险利益的认定和转移标准又有各自的认识。
   (一)法学界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认识
   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认定的先决问题是保险利益的认定,只有确定了保险利益的认定标准,才能明晰保险利益的转移标准。对于什么是“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法律法规并没有进一步的定义。国内学者对该条文的理解有两种方向,一种是“狭义说”,另一种是“广义说”。“狭义说”认为,“法律上承认”不等同于“合法”,后者频繁出现在我国几乎所有的法律法规中,而“法律上承认”则极少被使用,因此应该有独特含义,解释上应该严格限定,因此只有对某项财产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才对该财产有保险利益。[ 董开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释义》,中国计划出版社1995年版,第61页。]“广义说”认为“法律上承认”这样的措辞意味着利益只需受到法律的保护即可,不一定必须存在法律明文规定的某种联系形式,因此尽管是未来的预期利益或者或有利益,只要所涉风险由被保险人准确、诚实地向保险人阐释并获得保险人的理解,仍应认定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 赵德铭:《国际海事法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653页。]“狭义说”和“广义说”对于保险利益的转移本身并没有特别的深入说明,但认可保险利益随风险转移的标准。
   (二)司法审判中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认识
   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 Olive Wendell Homes,The Common Law,The Bec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p3.]学者对法律文本的解读和审判实践中通过裁判文书对法律的理解会有很大不同。我国作为一个成文法国家,对于某个法律概念的理解首先以法律规定为基础,其次综合审判实践中各类裁判文书对该概念的理解,更能体现出法院对此的认识。笔者在对本院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和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案件判决书进行研读后,[ 2010年至2012年,广州海事法院共审结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以及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案件共210件,以调解和裁定撤诉方式结案的有150件,判决结案60件,本文主要是对以判决方式结案的案件进行研读。]发现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案件中的被告和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被告总会以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对保险标的不承担风险,故不具有保险利益作为抗辩理由。根据《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只审基础法律关系的规定,在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案件中提保险利益的抗辩其实是不成立的。那么对于在保险合同纠纷中的以风险转移作为保险利益转移的抗辩能否成立呢?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从判决书看,法院首先对于保险利益的认定是从多个角度、多种法律关系入手;其次基于以客观损失为认定保险利益存在与否的标准,司法实践中对于保险利益的归属并不以风险承担为唯一标准;最后,司法实践中对于保险利益的推导逻辑是在损失发生的前提下考虑保险利益的有无问题,而不讨论保险利益的转移。
   在原告吴德明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支公司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一案[ 参见 (2009)广海法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诉称:2008年4月,洋浦公司受新星公司的委托,由“宁通10”轮承运白糖自钦州港开往龙口港;5月3日,“宁通10”轮在钦州港搁浅,货物发生损失。10月29日,北海海事法院判令“宁通10”轮的登记所有人四通公司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宁通10”轮的实际所有人,曾于5月3日向被告投保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原告为此交纳了保险费600元。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在“宁通10”轮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并因此产生538,641元施救费用和2,083,588元货物损失后,请求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被告认为原告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人,涉案“宁通10”轮的登记所有人为四通公司,根据相关规定和原告提供的与四通公司的约定,原告无需对涉案货物的受损承担责任,其对“宁通10”轮的营运亦无法律上的利益。法院在原告有无保险利益这一问题上认为,原告作为“宁通10”轮的实际所有人,根据其与登记所有人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约定,承运人对该轮营运中发生事故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最终将由原告承担,故原告对涉案货物运输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被告关于原告对涉案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上述案件中,原告既不是涉案船舶的登记所有人,也不是涉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法院对于原告法律地位的认定是涉案船舶实际所有人和投保人。从运输合同责任区间的角度考虑,原告不应该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因为原告不具有承运人身份;从法律关系的角度考虑,原告不应该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因为他与保险标的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广州海事法院认定原告具有保险利益是以原告与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为依据。本案中船舶实际所有人并无相应运营资质,没有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承运人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12]28号),第三页。]即便如此,法院在认定原告具有保险利益时以其将遭受经济损失来认定原告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 本案最终以原告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经知道保险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无需对原告所受损失作出保险赔偿为由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证明法院在本案中认定保险利益存在与否是以经济损失是否客观存在为标准。
   在原告维特罗水晶玻璃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运货物保险合同纠纷[ 参见(2007)广海法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书。]一案中,原告诉称:原告于2005年向华洲公司购买浮法玻璃货品,双方约定的交货条件为CIF目的港西班牙拉克朗。华洲公司根据买卖合同向被告办理了货物运输保险,投保了以原告为被保险人的一切险。被告于2005年7月1日出具货物运输保险单。2005年7月2日,货物装船,承运人出具了清洁提单。货物到达目的港时发现部分存在碎裂及受潮情形。根据货物运输保险单所确认的保险金额,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403,316.5美元及利息。被告主张原告不具有保险利益。广州海事法院在认定原告是否具有保险利益问题上认为,被告于2005年7月1日签发货物运输保险单,是本案货物的保险人,原告是该保险单上记载的被保险人。原告是本案货物商业发票上记载的收件人和提单上记载的通知方,结合原告在目的港以货主名义派人检验货物、向承运人发出异议函及与保险人协商保险赔偿事宜的事实,表明原告对涉案货物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也就是《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保险利益。
   上述案件中,涉案货物受损受潮的原因,目的港检验公司在报告中认为发货时就已经存在,如果按照CIF贸易术语中买卖双方风险转移以越过船舷为标准,货损发生时原告并无风险,不应由其承担损失;再以风险转移作为保险利益转移的标准看,货损发生时原告因为没有风险,所以无保险利益。广州海事法院认定原告具有保险利益并不以风险承担为标准,而是从物权和保险合同履行的角度,再次印证法院在本案中认定当事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时,首先并不以风险承担作为唯一标准,其次是从多角度认定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
   三、两种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缺点分析
   (一)以所有权作为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缺点分析
   在判断保险利益的静态归属上,以所有权为标准是没有问题的,但在判断保险利益的动态归属上,以所有权为标准会出现以下问题:首先是所有权的转移标准不确定。英国法规定如果买卖合同的标的是特定物,且卖方对所有权没有保留条件,货物所有权在合同订立时转移,如果是种类物,卖方没有保留条件,则所有权在标的物划拨到合同项下,交给承运人发运时转移[ 李巍:《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47页。];大陆法国家规定,买方占有货物时,所有权转移;我国《合同法》规定货物交付时所有权转移;CISG和INCOTERM2000为了扩大适用范围,采取了将所有权和风险分开处理的方式。[ 余劲松、吴志攀:《国际经济法》(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90页。]CISG以货交第一承运人为风险转移界限。[ CISG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如果销售合同涉及到货物的运输,但卖方没有义务在某一特定地点交付货物,自货物按照销售合同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转交给买方时起,风险就转移到买方承担。]其次以所有权为保险利益转移的判断标准有其历史局限性,在保险初期适应当时的航海实践,当时贸易不发达,船东往往就是船载货物的货主,在运输途中直至交付给买方之前,卖方享有所有权并承担风险。到达目的地后,货物交付给买方,货物所有权和风险同时转移。在这种情况下,所有权与风险没有必要分离,但随着科技和经济的发展,在国际货物运输过程中参与方越来越多,货物风险和所有权分离也早已成为现实,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保险利益转移以所有权转移为标准就显得与时代脱节。
   (二)以风险作为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的缺点分析
   我国现行法律对于保险利益的划分并没有明确界定,但有学者认为认为保险利益转移以风险转移为标准的理由是保险利益随风险转移最合理,因为与保险补偿原则相符、而且CISG和INCOTERMS均仅明确风险转移。[ 黄伟青:《论国际海运货物保险的保险利益》,载于《中国海商法年刊》2001年6月,第21页。]还有学者认为,在所有权和风险转移相分离的情况下,只能根据风险承担来确认买卖双方对货物的权利和义务,而不能忽略风险承担作为保险利益的因素,因此,与CISG和INCOTERMS国际规范接轨,建议我国以风险承担作为保险利益构成因素,以风险承担的界限确定买卖保险利益的法律模式。综合各类观点,保险利益转移以风险转移为标准的原因可以归纳为:(1)与国际规范相符[ 邓珊:《保险利益在海上保险司法实践中的应用和完善》,载于《经济与社会发展》2010年5月,第83页;苏同江、高伟:《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利益问题》,载于《大连海事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10月,第14页。];(2)我国法律和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中关于保险合同转让的规定。[ Zhen Jing,Insurer Beware!-Circumstances In Which the Insurer May Loss His Subrogation Rights in Marine Insurance,43 J.Mar.L.&Com.129,p139.]笔者将对这两类原因进行分析。
   1.“缔约自由”的大原则下,不存在以风险作为保险利益转移的唯一标准
   海上货物运输保险中,确定保险利益的转移时间如果以货物风险转移作为依据,其实也存在不确定性。因为在国际货物买卖和国际货物运输过程中,货物风险转移的具体时间随着买卖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的具体约定不同而不同。国际货物买卖中,FOB、CFR和CIF是使用最普遍的贸易术语,在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这三种贸易术语对于风险转移以船舷为界。笔者认为,在货物买卖背景下,非此即彼地将所有权或者风险负担作为保险利益的唯一判断因素,都是欠妥的。在个案中,必须综合考虑各种具体情况,判断被保险人是否因承保风险产生了经济上的损失,如果遭受了损失,被保险人就具有保险利益。这也正是“经济性保险利益说”的要求。保险利益是一种比较纯粹的经济性概念,即使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只要事实上的、经济上的损失存在,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被保险人均能依保险合同获得赔偿。[ 本文第二部分两个案例也是体现这种思路。]
   2.保险合同转让与保险利益转移的关系
   有一些学者认为保险利益的转移是基于保险合同的转移,他们认为1906年《英国海上保险法》在保险利益一节中的第15条规定了“保险合同转让(Assignment of interest)”。该法对于合同转让(assignment)并没有定义,对于英国法语境下合同转让的理解应该在英国合同法中寻找答案。合约下的转让是在没有债务方的同意下,订约方去把合约的利益转给第三者。通过转让,第三方会可去以自己名义控告债务方,不必再依赖原订约方的债权方去借出名义起诉。[ 杨良宜:《国际商务游戏规则——英国合约法》,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111-112页。]从这个定义上看,保险合同的转让其实是保险合同项下权益的转让,更具体的说是诉权的转让。
   保险合同项下权益的转让,英国法与我国法律的规定相似,即保险标的转让是保险合同转让的前提,保险合同转让的效果是保险标的受让人继承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合同约束受让人和保险人,发生变化的是主体。保险利益,按照我国法律,是保险合同的客体。保险合同的转让是合同主体的转移,而非客体的转移。
   四、结语
   通过对保险利益转移标准两种学说的回顾和对我国审判实践的考察,在分析两种保险利益转移标准缺点后,笔者认为,由于同一保险标的上存在多个保险利益,因此并不存在保险利益转移。在个案中,必须综合考虑各种具体情况,判断被保险人是否产生了经济上的损失,只要事实上的、经济上的损失存在,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被保险人就享有保险利益,能依保险合同获得赔偿。2013年6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以认为是从法律层面认可了同一保险标的上存在不同保险利益,进一步讲,印证了并不以风险作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保险利益是否转移的唯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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